有些記憶藏在舊衣的褶皺裡,有些情感則隨著時間,沉澱在破損的物件與日常的細節之中。當一段關係出現裂縫,我們如何重新理解失去,又如何在破碎之後,慢慢找回與世界相處的方式?安卓藝術(Mind Set Art Center)於10月17日至11月21日在台北推出聯展《陰性空間》(Feminine Space)。一次集結來自台灣、菲律賓與羅馬尼亞8位女性藝術家,透過舊木窗、家族舊衣、香蕉皮、織線與植物等材料,重新梳理記憶、身體與生活經驗。不只回應當代社會的不安與衝突,也重新思考「陰性」如何成為一種照護、修復與重建關係的力量。

以修復抵抗遺忘,安卓藝術推出聯展《陰性空間》,呈現八位女性藝術家的當代生存提案。
圖|安卓藝術
從舊木窗到香蕉皮,「材料」成為時間的證物
一如安卓藝術創辦人暨總監李政勇所說的,「《陰性空間》並不是一個單純談論女性身份的展覽。我們更關心藝術家如何從材料、記憶與生活經驗出發,回應這個充滿不安與衝突的時代。」此次展覽集結陳家翊、陳妍伶、瑪莉娜.克魯斯(Marina CRUZ)、派翠西亞.伊斯塔柯(Patricia EUSTAQUIO)、羅懿君、安德利亞.梅達爾(Andreea MEDAR)、安娜・瑪瑞亞・米庫(Ana Maria MICU)與謝鴻均八位女性藝術家。從被留下的物件出發。舊木窗、紅線、舊衣、陶盆與香蕉皮,經藝術家處理後,保留了建築、家庭、身體與日常生活的時間痕跡。

展場一隅。 圖|安卓藝術

展場一隅。 圖|安卓藝術
陳家翊長期關注人、環境與物質的共生關係,《存在 I》與《存在 II》以日治時期的建築遺構舊木牛眼窗重製爲燈箱。將城市發展中破損的建築痕跡與生活記憶重新框限,轉化為具備身體感知的流動發光窗景。而陳妍伶的《紅線》將紅線轉化為象徵臍帶與血液流動的無形牽繫,呈現母親面對未知的焦慮與超越視覺的生物性連結。

藝術家陳家翊《存在II》,將城市發展中破損的建築痕跡與生活記憶重新框限,轉化為具備身體感知的流動發光窗景。 圖|安卓藝術

藝術家陳妍伶的《紅線》將紅線轉化為象徵臍帶與血液流動的無形牽繫,呈現母親面對未知的焦慮與超越視覺的生物性連結。 圖|安卓藝術
菲律賓藝術家瑪莉娜.克魯斯(Marina CRUZ)從家族祖屋淹水的記憶出發,在《黃、黑與白》與《墊高的盆栽》中以微觀的寫實筆觸描摹舊衣、拉鍊、布料褶皺、陶盆與植物,使洪水留下的生活痕跡,凝結為一幅關於家族記憶與日常照護的私密情感風景。羅懿君在《讀信的上校》與《手持 Rosary 的女人》中,使用風乾香蕉皮、香蕉絲與生漆,將易腐敗的植物材料轉化為近似皮膚的形體。作品回應馬奎斯《沒有人寫信給上校》中長年等待卻始終未獲回覆的張力,以及人物在困頓中維持尊嚴與信念的狀態,使脆弱的材料承載等待、失落與持續存在的重量。

牆上為Marina CRUZ《墊高的盆栽》。 圖|安卓藝術

羅懿君在作品中使用風乾香蕉皮、香蕉絲與生漆,將易腐敗的植物材料轉化為近似皮膚的形體。 圖|安卓藝術
「慢工」重新分配時間,拒絕快速消耗,也拒絕遺忘
展覽中的織、縫、刺與編等慢工,則將創作帶回重複而緩慢的指尖勞動。這些作品不追求快速完成,而是在累積與等待中,對照當代社會即時生產、快速消費與迅速汰換的節奏,讓容易被淘汰的材料與經驗,重新獲得被觀看的機會。
安德利亞.梅達爾(Andreea MEDAR)以手工刺繡貫穿創作的核心,追溯家族記憶與歷史起源,作品《索雷多爾的野餐》、《草圖》與《園丁》讓線跡穿越紙張、畫布與透明塑料,成為連結日常光影、家鄉風景與時間記憶的路徑。跨足繪畫、雕塑與織品創作的派翠西亞.伊斯塔柯(Patricia Perez EUSTAQUIO),在《一場鬆解(廢墟中的對話,致法蘭西斯科)》中,重新詮釋菲律賓藝術家卡洛斯.「波東」.法蘭西斯科(Carlos “Botong” Francisco)描繪醫學史的壁畫,呈現傳統薩滿巫者「巴貝蘭」(babaylan)借助自然力量療癒的景象。她透過數位技術重新拆解、編排壁畫圖像,再將其轉化為織毯,邀請觀者從不同角度觀看歷史,並思考其與自我的關係。

三幅之中,為Andreea MEDAR《索霍多爾的野餐》 。 圖|安卓藝術

牆左為Patricia Perez EUSTAQUIO《一場鬆解(廢墟中的對話,致法蘭西斯科)》。
圖|安卓藝術
在脆弱之中,重建自我與共生關係
修復也發生在個人記憶、生活空間與自然環境之間。謝鴻均的新作《在虛空中塗寫》回到臺北老家畫室,重新探訪「壁花」意象。油彩、羽毛碎片與帶翅膀的童年洋裝彼此交織,使畫面成為一處關於成長、記憶與自我重構的內在居所。安娜・瑪瑞亞・米庫(Ana Maria MICU)則觀察居住與工作空間中的植物。在《怒吼來自……折疊早晨》與《早慧的幼苗……微小的勝利,皆有意義》中,植物不再只是靜止的風景,而是與藝術家共同經歷發芽、伸展、枯萎與再生,成為理解時間、生活與共生關係的對象。
來自不同國家的八位藝術家在《陰性空間》中,以身體、物件、光影與材質回應當代個體的生存處境與精神困境,共同構築出一處具有再生能量的修復場域。她們在物質的餘溫與時間留下的痕跡中,呈現「陰性」力量如何跨越內在經驗與外在世界的界線,並將修復延伸至材料、記憶與感知之間的關係。展覽由此為觀者提供一處安頓心靈的觀看空間,讓現實與內在經驗中的裂縫被看見,並保留持續縫補的可能。

左為Ana Maria MICU《早慧的幼苗……微小的勝利,皆有意義》。 圖|安卓藝術